── 1886年5月1日,美國芝加哥等城爆發大規模抗爭遊行,聚集約35萬人,要求落實8小時工時制度,並改善廠房與工作條件。市府派出大批警力維安,卻因激烈衝突造成雙方互有死傷。1889年,為了紀念這場鬥爭和「乾草市場烈士」,由恩格斯組織的第二國際在巴黎召開成立大會。大會通過決議:將每年的5月1日定為「國際勞動節」,至今,全世界超80個國家將5月1日定為勞動節。而美國人則將9月的第一個星期一設為「勞工節」。
幾場雨後,路邊有一大灘積水,真有一輛巴士的闊度,靜靜地伏在行人路的凹陷處。你若匆匆走過,大概會嫌它礙事,繞一個彎,連看也不看一眼。可你若肯停下來 ──哪怕只停幾秒── 便會發現,那灘水裡藏着一幅畫。
藍天白雲倒映在裡頭,摩天大廈的玻璃幕牆也倒映在裡頭,還有天橋的弧線、街燈的柱子、偶爾空中飛過的一群候鳥和雨後的彩虹,統統擠進這一灘水鏡裡,像一個微型的都市生態系統,精緻得有點不真實。
沒有車聲,沒有冷氣機的滴水聲,沒有地盤的打樁聲。安靜得像一幅數碼渲染的效果圖,完美得讓人懷疑是不是有人偷偷P過。
我就站在那裡看了幾秒。
心裡忽然冒出一種奇怪的念頭── 如果這個世界,本來就是這樣倒影出來的,怎麼辦?我們以為自己是高樓,是白雲,是天空;說不定我們只是一灘積水裡的反光,隨時會被一陣風吹皺,任何外力都能輕易將它粉碎。
念頭才剛轉完,畫面就裂開了。
那灘積水從中間裂成兩半,倒影裡的藍天被撕開,摩天大廈歪向兩邊,白雲碎成一塊一塊。所有的秩序、所有的完美,在零點幾秒之間分崩離析。
我起初以為是風,或者樓上掉下來的什麼東西。低頭一看── 水面上多了幾圈漣漪,漣漪的正中央,有東西。
把這灘積水的倒影裂成了兩半,原來只是一隻蜻蜓在點水。
牠的尾部輕輕點了一下水面,然後迅速飛起,在空中繞了一個小圈,又落下來,再點一次。每一次點水,水面便裂開一次;每一次裂開,倒影裡的世界便重建一次。點水、裂開、重建;再點水、再裂開、再重建。像一台不斷被重置的電腦,像一場永遠不會完結的夢。
「牠不是來搗亂的。牠只是不懂,人類花了多少力氣,才把世界擺成這個樣子。」
我想起小時候讀過的常識課本,說蜻蜓點水是為了產卵。卵產在水裡,將來變成幼蟲,再變成蜻蜓。換句話說,這隻蜻蜓不是在破壞那幅都市美景圖── 牠是在延續自己的下一代。牠不懂什麼藍天白雲,不懂什麼摩天大廈,更不懂什麼叫做「都市生態圖」。牠只知道,這灘水夠乾淨,夠安靜,適合把孩子放在這裡。
漣漪散開之後,水面重新平靜,藍天白雲再次聚合,摩天大廈也站回原位。
一切彷彿沒有發生過。
蜻蜓飛走了,也許明天就會有一批小蜻蜓從這灘水裡飛出來。而那幅都市生態圖,依然倒映在那裡,等着下一個停下來觀看的人。
「有些水灘看似平靜,底下壓著的,是別人用生命換來的倒影。」
忽然想起,明天是五一勞動節。
街上開始出現節日常規,有人舉著氣球、捧著雪糕、對著鏡頭比心,他們大概不會知道,很久很久以前,芝加哥的街頭有人倒下,血也像這樣積在路面的凹陷處。我們如今能站在這灘水前發呆,不是因為蜻蜓,而是因為有人曾經不肯繞過那灘水。
水裡的藍天又完整了。但我再看時,總覺得那片藍底下,埋著一層很薄很薄的紅。
我站直身子,繼續走路。
腳邊那灘水,靜靜地,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「有些東西產在水底,等時間到了,就會飛出來。比如蜻蜓,比如一個更好的世界。」
文/ 素問
參考:你知道勞動節的起源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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