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後有時很累,沒地方去便回家,邊喝啤酒邊看電視。
新聞裡正在播那款國產機器人。不久前還被世人嘲笑,這幾個月忽然無處不在。明明是揚眉吐氣的事,或許我是太累了,開心不起來。反而有些恍惚,甚至聽見廚房裡傳來細微的電機聲。
大概是幻覺吧。
幻想著它那雙能轉動三百六十度的機械臂,把圓滾滾的洋蔥切成完美的薄片——手起刀落,規整得近乎寂寞。
窗外下著小雨,是普通的三月夜雨。不知道機器能不能聽懂這雨的輕重?知不知道雨打在剛發芽的梧桐葉上是什麼聲音?
「你聽,」我突然說,「這雨。」
它停了零點三八秒,轉過銀色的頭顱:「是需要關窗嗎?」
「不了,」我搖搖頭,「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有些東西是沒法教的。比如聽雨的心情,比如切洋蔥時突然想起多年前某個下午,有人用同樣的手法切過番茄。這些事我大概永遠不會告訴它,它大概也永遠不會懂。
但當我伸手拿啤酒時,它輕輕把杯子往我這邊推了推——就那麼一點點。動作很輕,像怕驚動什麼。
窗外的雨還在落著,三月的、普通的雨。我們這代人,大概都要學著和聽不懂雨的東西相處了。
文:素問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