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習慣賴床,看看漫畫,滑滑手機,一則新聞彈出:「港人抑鬱焦慮指數創新高,Z世代四成三人受中度至重度抑鬱困擾」。
我躺在床上,望著天花板。周日才寫完〈女神節的半天假〉,未夠四十八小時,就要面對全城的「不開心」。這個轉折,比香港二月到三月的天氣更難適應。
窗外下著細雨。
身為一個偽文青,自然思潮翻湧,腦海裡自動播放了哥哥的《無心睡眠》:「憂鬱奔向冷的天 撞落每點小雨點……」
小雨點像美式導彈般,不間斷地打在我家那扇疑似是made in伊朗的玻璃窗上。
WhatsApp群組裡,朋友傳來訊息:「你看到那則新聞沒有?說兩成人情緒有事會向AI求助。我昨晚就試了。」
「AI怎麼回答你?」
「它叫我深呼吸,練習正念,還說『我明白你的感受』。」朋友附上一個反白眼表情符號,「我跟它說:你明白什麼?你連感受都沒有。」
我笑了。對,這大概是AI輔導的最大漏洞——你對著一個沒有情緒的對象,訴說自己的情緒困擾。像對著鏡子喊救命,鏡中那個人張開口,卻沒有聲音。
梳洗過後,下樓買咖啡。升降機裡遇到隔鄰的婆婆,拖著買菜車,車裡裝滿菜心和一條魚。
「早晨婆婆,這麼早就買完菜?」
「早什麼早,七點就下來了,」婆婆笑笑,「新填地街那個魚檔今天重新開張,我等了整整一個星期。」
「這麼開心?」
「當然開心,」升降機到達地面,婆婆一邊走出去一邊說,「有得吃,有得買,還想怎樣?」
我站在升降機裡,望著婆婆的背影消失在雨中的街角。
忽然想起,那份抑鬱指數調查訪問了二千多人,得出一個全城不開心的結論。但婆婆不在那二千人裡面——她忙著等魚檔開門,忙著挑新鮮菜心,忙著過她七十三歲的日常。
她不憂鬱,因為她不知道原來自己應該憂鬱。
傍晚六時,稿子寫完。最後一段我這樣寫:
「調查說兩成人會向AI求助。如果你今天想找人傾訴,不妨找個真實的人——樓下開魚檔的老闆,早上買菜的婆婆,或者WhatsApp群組裡那個整天反白眼的朋友。
他們未必懂正念呼吸,未必有輔導證書,但他們會跟你說:『我也是這樣啊。』
然後你會發現,原來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小雨點裡,繼續過日子。
憂鬱奔向冷的天,撞落每點小雨點。但雨下完了,天會亮。
這一篇稿沒有好好處理字數統計,隨想隨寫,我手寫我心,但行文十分順暢。發送前,我望向窗外,雨停了。
有些快樂,不需要統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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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 素問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