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3月20日，春分，晝夜均而寒暑平。我們在平穩的光陰裡，送別那顆奇異的3i彗星，也送別一些甚麼。那1/26000的或然率，帶著它曾照亮過的那個星夜，走入愈來愈長的光裡。抬頭看著全自動星夜，雖看不見它，卻彷彿看見它走過的路，仍有看不見的羥自由基，在飄。就像我們碎過之後，仍有光，隱約反射出那些說不出口的、1/26000的心事。
昨晚夜空無雲，天朗清。那顆叫3i的彗星，當然是找不著的。
三月十六日，它最接近木星。那天不少人貼文，說感動，說浪漫；
三月十七日，專家學者又開始高談闊論，我看不明白；
三月十八日，討論又沉到時間線底，有川建國同志的原因；
今天十九日，大概沒多少人提起吧？
我忽然想起中學時代聽過的歌，夢劇院的《全自動星夜》。那時用的還是Walkman，卡式帶轉動的聲音，沙沙的，像星空的背景噪音。劉文娟和李敏的聲音輕輕唱：
「是你教我細看星轉動
閃星似被操縱
和愛情有點同」
是的，3i這個怪異的彗星，真似被什麼外星神秘力量操縱著。
科學家說，這顆彗星留下來的，不是那些照片，不是那些感動，而是它走過的路上一串看不見的印記——羥自由基，水分子被陽光打碎後的碎片。那是外星的水，從另一個恆星系統來，跨越數十億年的黑暗，在我們的太陽系裡，碎成看不見的分子，然後繼續飄向那無盡遠方。
它從不問我們想看甚麼，它自顧自地來，自顧自地亮，自顧自地遠去。像不像你心裡那個早已遠去的人？他走了，甚麼也沒留下。可是某個春夜，你聞到一種似曾相識的氣味；某個街角，你聽到半句忘了歌詞的旋律；某個無眠的凌晨，你忽然想起他從前說過的一句話── 那些，就是他留下的羥自由基。
看不見，卻都在。
「七位仙子在操縱
使愛戀飄忽晚空
剩我獨對星河時
我沒法知
那熱愛的芳蹤」
明天是春分，晝夜平分，此後北半球的日子會愈來愈長。維基百科說，春分前後，日落後向西望，有機會看見淡白的「黃道光」── 那是太陽系黃道面上的塵埃，散射陽光形成的微光。
小如微塵，也懂得反光。
今晚再抬頭，看不見3i，也看不見七位仙子。但我忽然明白，那「熱愛的芳蹤」，從來不是要「找到」的。
它已經碎成羥自由基，在你的呼吸裡。
它已經化作黃道光，在你的黃昏裡。
它已經嵌進那首八十年代的卡式帶裡，在你按下PLAY的瞬間，沙沙地響起。
一切都是全自動的。包括等待，包括忘記，包括明天太陽照常升起。
只是今夜，當你獨對星河時──
你想起的，是誰的芳蹤？
參考：「羥自由基」、 夢劇院與《全自動星夜》、 如果相遇的或然率只有兩萬六千分之一
文/ 素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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